第580章 边界由刀定

杜明远进入界关时，随身兵刃已经全部交出。

他带来的二十名护卫留在关外，只准两名文吏随行。

血刀军中军设在原界关守备府。

旧大堂已经清理干净。

正中央挂着苍州南部新图。

南岭、安石等五县全部标为血刀盟控制区。沿线粮仓、军道、矿点与立旗村镇均有详细记号。

秦棋坐在主位。

极道血刀横放在案前。

李晋、沈观潮与苏清月分列两侧。

杜明远入内后先看地图，再看堂外军阵。

三万血刀军虽然连续推进十余日，营中仍保持完整秩序。重弩营单独设防，骑兵正在换马，粮车按编号进入后营，没有士卒擅自离队。

杜明远收回目光，拱手行礼。

“苍州州府参议杜明远，见过秦军主。”

秦棋说道：“讲。”

杜明远从文吏手中接过一只长匣。

匣中不是封王诏书，而是一幅盖有三王军印的苍州边界图。

他将地图展开。

“苍州经历妖乱与兵灾以后，旧朝廷已经无力维持各县秩序。”

“燕、赵、齐三王为避免各军冲突，曾共同商定苍州分界。”

“血刀盟自澜州北上，已经接管南部五县与数百村镇。”

“按照三王此前约定，贵盟可以保留南岭、安石两县。”

“其余三县应当交还苍州州府。”

“州府北界不得再有血刀军越过。”

李晋当即问道：“交还给谁？”

杜明远答道：“交还州府统一治理。”

沈观潮翻开一册粮仓账。

“你所说的州府，当前有多少官吏？”

杜明远停顿片刻。

“在册官吏一百七十余人。”

“能够实际办差的有多少？”

“九十余人。”

“州府驻军多少？”

“城内守军八千。”

“军饷从何处来？”

“由州府粮仓与三王商号共同支取。”

沈观潮继续问道：“州府下辖村镇还有多少在册人口？”

“旧册记载五十余万。”

“实际人口？”

杜明远没有立即回答。

沈观潮将五县新户册放到桌上。

“南岭县旧册二十一万人，实查不足十五万。”

“安石县旧册二十一万，实查同样不足十五万。”

“其余三县少的两成，多的接近五成。”

“州府所说的五十余万，是什么时候的数据？”

“妖乱之前。”

“妖乱以后为何没有重编？”

“州府人手不足。”

“粮仓呢？”

杜明远说道：“州府主仓仍有储粮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大约二十万石。”

“有没有完整账册？”

“州府会清查。”

沈观潮合上册子。

“也就是说，人口不清，田亩不清，仓储不清。”

“八千守军依赖三王商号供粮。”

“你们要求血刀盟交还三县，却不能说明交还后由谁驻守、谁发粮、谁核验户籍。”

杜明远脸色略变。

“沈主事，边界之事由三王与州府共同决定。”

“户籍粮仓可以在交接后继续查。”

“边界若不先定，各方军队随时可能冲突。”

李晋冷声说道：“血刀军接管三县时，州府在哪里？”

“军头抓人，粮商抢粮，宗门商号把活人送给妖魔时，州府在哪里？”

“我们开仓还粮，重编户籍，修路设防以后，你们才来谈交接。”

“这三县交给你们，赵王骑兵明日便能进驻。”

杜明远说道：“赵王军不会进入州府规定区域。”

苏清月取出几封刚截获的军报。

“昨日，赵王三千骑兵从西南县进入苍州州府西南。”

“其中一千骑已经越过三王地图上的赵王控制线。”

“齐王商号护卫也在东侧旧商道增加到两千人。”

“燕王斥候进入州府北部三处驿站。”

“你说他们不会越界，依据是什么？”

杜明远看向那些军报。

“州府会与三王交涉。”

苏清月说道：“三王共同划界，却各自越界。”

“州府没有能力阻止。”

“现在要求血刀军后退，只会让赵王接管西南矿场，让齐王控制东部商道，让燕王占据北部驿站。”

“这不是统一治理。”

“是让血刀盟退出三王争夺区域。”

杜明远压住心中不安。

“苏统领，苍州州府虽处境艰难，仍代表苍州军政名义。”

“秦军主已经掌握澜州，又北取五县。”

“若继续推进，三王必然认为血刀盟意图独占苍州。”

“到时三王共同出兵，数十万大军压境，血刀盟也会承受巨大损失。”

李晋上前一步。

“你在威胁军主？”

堂外数名亲卫同时握住刀柄。

杜明远身旁两名文吏脸色发白。

“李将军误会。”

杜明远说道：“我只是陈述后果。”

“三王划界并非只针对血刀盟。”

“苍州需要缓冲。”

“各方停在边界以外，州府才能维持秩序。”

秦棋终于开口。

“地图拿来。”

杜明远以为事情出现转机，立即双手捧起三王边界图。

一名亲卫接过，放到秦棋面前。

秦棋看了一眼。

地图上，血刀盟只被允许保留南岭与安石两县。

另外三县分别划入赵王与齐王影响范围。

苍州西南玄铁矿归赵王。

东部商道归齐王。

北部驿站与马场归燕王。

州府名义上保留中央数县，实际上主要资源都已被三王分走。

秦棋伸出一根手指，按在南岭县北侧的边线上。

“这条线是谁定的？”

杜明远说道：“三王使者与州府议定。”

“血刀盟当时可曾参加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澜州百姓可曾参加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南岭、安石与另外三县的百姓可曾参加？”

杜明远沉默。

秦棋手指向前移动。

纸面上的边线当场碎裂。

“你们拿一张纸，把苍州人口、田地、矿场和道路分给三王。”

“分完以后，再要求血刀军承认。”

“凭什么？”

杜明远说道：“凭三王兵力。”

“燕王、赵王、齐王各有大军。”

“州府必须在现实中求存。”

“秦军主若不承认，便要同时面对三王。”

秦棋看着他。

“我已经拒过三王封王诏书。”

“斩过赵王密探。”

“扣过齐王供奉。”

“也把燕王改编血刀军的条款退了回去。”

“你认为我会因为三枚军印，交出已经接管的县城？”

杜明远呼吸加快。

“秦军主，苍州不同于澜州。”

“州府尚在。”

“各县也有自己的官军与大户。”

“血刀军继续前压，必然引起全州反抗。”

沈观潮说道：“军主，州府资源可以接管。”

“但不能只取空城。”

秦棋看向他。

沈观潮展开州府外围户册残图。

“州府周边原有二十余处大型粮仓。”

“目前明确仍有储粮的只有七处。”

“其余粮仓可能已经被三王商号搬空。”

“州府在册人口虽然超过五十万，实际情况不明。”

“若主力直接压到州城，三王暗线可能提前烧仓、迁民、毁掉户册。”

“城拿到以后，只剩城墙和空仓，意义有限。”

杜明远立即说道：“沈主事所言正是州府担忧。”

“血刀军应当停在当前边界，等州府完成清查。”

沈观潮没有理会他，继续向秦棋说道：“属下建议，军队继续前压可以。”

“但每推进一处，先控制村镇人口、粮仓与道路。”

“州府外围的七处实仓必须优先封锁。”

“户粮司要沿军道建立登记点，阻止三王商号转移粮食。”

“同时派人安抚逃难百姓。”

“若州府官吏弃城，不能让人口跟着商号和旧军头迁走。”

秦棋说道：“需要多少人？”

“文吏五百。”

“护粮与封仓兵力三千。”

“另需一千工匠、医官和民夫。”

“县城新收旧吏也可以调一部分，但必须由监察卫跟随。”

“七日内，户粮司能够完成州府南部第一轮粮仓核验。”

“半个月内，可以把已经接管五县的户籍与州府南部村镇接上。”

秦棋点头。

“准。”

杜明远神色一僵。

秦棋采纳沈观潮的建议，不是准备停止推进，而是要把推进范围内的人口、粮仓和道路全部接入血刀盟。

“李晋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主力继续向北。”

“州府南部七处粮仓，三日内全部控制。”

“遇到州府守军，先令其缴械。”

“有血债者审，无血债者整编。”

“遇到三王军，先警告退出。”

“拒绝退出，按敌军处置。”

李晋抱拳。

“属下领命。”

“苏清月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监察卫先行。”

“州府官吏、三王商号、旧内卫与宗门药，全部查。”

“重点看谁在转移户册、烧毁粮仓、强迁百姓。”

“先抓后报。”

“属下领命。”

秦棋最后看向沈观潮。

“户籍、粮仓、道路同时接管。”

“军队推进到哪里，户粮司便跟到哪里。”

“不要让前军只得到空地。”

沈观潮拱手。

“属下会把已经接管之地全部连入现有粮户体系。”

杜明远再也坐不住。

“秦军主！”

“你若坚持如此，州府只能向三王求援！”

秦棋看向他。

“可以。”

杜明远一时无法接话。

“你回去告诉州府。”

秦棋拿起三王边界图。

双手向两侧一分。

地图从中断开。

他又将断开的纸页压在极道血刀下，刀身暗红血纹亮起，纸张当场碎成细屑。

“血刀军实际守住的地方，属于血刀盟。”

“不是因为三王同意。”

“也不是因为州府盖印。”

“谁守住，便是谁的。”

大堂内彻底安静。

杜明远脸色苍白。

他带来的两名文吏低着头，不敢看主位。

秦棋说道：“州府若愿意交出粮仓、户册与军械，接受血刀盟军法，可以保留无罪官吏继续做事。”

“若想借三王兵力压我，先让他们过来。”

“边界由刀定。”

“不是由纸定。”

杜明远勉强维持站立。

“秦军主的话，我会原样带回。”

“但三王不会接受。”

“我不需要他们接受。”

秦棋说道：“送客。”

亲卫上前。

杜明远不敢再争，带着两名文吏退出大堂。

走出守备府后，他看到血刀军正在拔营。

重甲步军分批越过界关。

骑兵沿两翼快速向北。

破甲重弩被战马拖上军道。

户粮司的文吏和粮车紧随其后。

另一批血刀军已经把新的军旗送往关外村镇。

那条由三王共同划定的纸面边界，没有让血刀军停留半刻。

杜明远回到车队，立即催促护卫返程。

中军大堂内，苏清月没有随军离开。

她正在看刚送到的监察急报。

赵王三千骑兵在假粮道外围停留一夜后，已经分成三部。

其中两部继续监视青石乡。

第三部却突然转向东北，沿山道急行。

这支骑兵没有攻击空粮车，也没有接近三处假粮站。

他们显然得到了新的命令。

苏清月把另一封密报展开。

被监察卫监控的赵王总联络人，在一个时辰前收到一只红色铜管。

铜管内只有六个字。

核实真路，截粮。

真正的新粮道虽然已经拆分，但赵王军仍掌握青石乡北侧至南岭县的旧节点。他们正在根据各村粮车流量重新推算运输路线。

更重要的是，西南县矿场后方又有两座骑营开始集结。

战马超过八千匹。

随军携带纵火油、破仓锤和轻型弩车。

这不是斥候试探所需的装备。

苏清月立即走到秦棋面前。

“军主。”

“赵王铁骑没有攻假粮站。”

“他们正在重新核验各村粮车。”

“西南县两座骑营已经完成集结。”

秦棋问道：“方向。”

苏清月将军标落在地图上。

红色标记一路向东，最终停在血刀盟刚刚调整完成的新粮道外侧。

“赵王铁骑正向血刀盟新粮道集结。”